干旱少植被的黄土高原为何能够孕育灿烂的文明?

不知何时起,以部分喜欢制造争议、吸引眼球的所谓专家为话筒,部分只负责制造热闹、不负责严重后果的媒体为帮凶,在舆论上制造出这样一种景观:中华文明到底是本土的,还是外来的?中华文明的起源,到底是黄河地区单一起源,还是多元起源?加上部分地方政府的地方保护主义,不知有多少地方,借着某次考古发现和相关记载,争当“文明发祥地”。

实际上呢?这些争议其实是来回混淆并偷换概念:所谓的“非洲外来说”,即便是结论靠谱的,其实探讨的是人类起源,这中华文明诞生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。所谓的文明多元起源,其实是说的是“文化多元”——文明之前的漫长煎熬过程,旧石器与新时期时期,全国各地都有各种“文化遗址”比如东北的红山,江浙的良渚、马家浜,西北的齐家、仰韶,山东的大汶口、龙山。

但是,其实很多人没有分清:文化起源很多,文明起源很少;文化起源很早,文明起源很晚;文化积累是量变,文明诞生是质变。

中华文明真正的起源的争议,尤其是文明的最终奠基之地,其实基本没有争议——那就是北方的黄河流域,最核心区域就是黄河中游的黄土高原。我们不能否认:在华夏文明初声发出的前夕,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了接近文明或准文明的遗址,它们有文字的抽象符号;出现一定规模的城池;发生经济阶层的分化。

但,那些遍布大江南北的文化遗址,有的断层消失,有的被其他文化融入——在人类认知、改造自然能力有限的条件下——最终形成稳定的文明大舞台的地方,是覆盖黄土层的黄土高原,而其中的盆地,则是最肥沃、最安全的地方。

黄土高原,中国中部偏北部64万平方千米的黄色区域,大约在八百万年以前,这里还是一片汪洋的湖泊。“风成者”说,那时期,地球上的天气干燥而寒冷,到处吹着强劲的狂风,狂风吹起地上的沙土和尘粉,漫天飞扬的沙尘被吹落到这片湖泊,湖底的泥沙越集越厚。后来,由于地球大陆板块发生碰撞,把整个湖区慢慢地推升起来,进而使湖水变得越来越少,最终干枯。黄土露出地面,渐渐成了高原。

中国古籍里多处关于“雨土”(沙尘暴)的记载,也仿佛证明了这上点。班固《汉书》中就有过这样的记载:公元前32年4月的一天,“大风从西北起,云气亦黄,四塞天下,终日夜下着地者黄土尘也。”

这一区域是中国沿海向内陆、平原向高原过渡地带,自南而北兼跨暖温带、中温带两个热量带,自东向西横贯半湿润、半干旱两个干湿区。区域西部和北部属于中温带半干旱区,中部属于暖温带半干旱区,东部、南部属于暖温带半湿润区。

在地形图上我们很容易发现,这里一片苍黄,看起来十分荒凉,似乎一点也不适合人类居住。但是,很多人忽视了历史背景和当时的地理化景,今天人口稠密的情况下,这里生态脆弱,水土流失严重,但在遥远的四五千年前,相对中国其他区域而言,这里却是亦农亦牧的宝地。

这是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后的亚洲地图——我们可以接它来直观感受洪荒时期沼泽遍地、洪水泛滥的华北平原与黄土高原的关系:华北平原被水覆盖时,黄土高原依旧是安全的大陆。

是的,早期的华北大平原,从燕山脚下到江淮之间,沼泽遍地,甚至泛滥为汪洋泽国。如果遇到洪水泛滥,这时候的黄土高原俨然就是“沿海地区”。而大禹治水传说,也是那个时候的写照。

这仅仅是一个方面,而其他地方如青藏高原、云贵高原也海拔较高,却为何没能抢占“文明高地”呢?青藏高寒、西域缺水、东南湿热,而黄土高原既有水、又有最广阔的安全摇篮——河谷盆地,而这里沉淀了全球最后的黄土层,在农业社会初期,这种具有“自我加肥”能力的黄土地(学者何炳棣转引李希霍芬文章语),是当时最理想的文明之舟。

冰川融化后的海岸线变化图(中国海岸部分)图源 @ National Geograhic

无论古史传说、文献记载、考古发现,无论人文学者的考证,还是科学家的研究,均充分表明:跨陕西、山西、河南、甘肃、宁夏、内蒙古、青海7个省区的黄土高原,是中华文明形成、发展、成熟的最重要舞台。

从西侯度人、蓝田人、大荔人、许家窑人、丁村人等旧石器遗存,到大地湾、齐家、仰韶、半坡、庙底沟、姜寨等新石器遗址,再到石峁、陶寺等“准文明遗址”——不同时期的文化与文明,几乎连续相继地出现在黄土高原。这种时间上的高度连续,在其他任何地区,都是无法做到的。

今天中国大地上的众多石器时期的文化,就像绚烂的百花与星座,齐放绚烂之后,有的沉寂,有的消失,但它们的营养元素,不同程度地汇聚到那个隆起的黄色岛屿——黄土高原。

随着人类技术进步,后继者逐渐掌握了更好的水利技术,改造自然的能力更强大了,人们开始走出黄土高原这个诺亚方舟,将这里沉淀的文明成果,包括宗法制度、文字系统、思想文化等扩大到四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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